如果能像魚一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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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-洗-澡-我媽媽買了雪糕!快下來!”葉佳妮在我家樓下叫嚷著,其實我叫林習昭,爸爸媽媽說希望我能像太陽一般,充滿希望,永遠有著活力,我是不太懂太陽的活力的,我隻知道我特彆喜歡今年夏天-有最掛念我的佳妮。

這個小鎮上有著許多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,隻是我不願出門,同他們認識,於是我的小學之前隻有葉佳妮一個好友。

我飛奔下樓,看到的是佳妮的小哭臉:“澡澡,快點,雪糕化了,我的手好黏,都怪你!”葉佳妮的媽媽,陳阿姨,攬著佳妮的肩膀,“冇事昭昭,阿姨家還有冷飲……”不知怎的,我就坐在了那張陳阿姨家的小桌上,我向來挑食,不吃水果蔬菜,阿姨也知道,於是給我的冷飲裡盛滿了小椰果,白白的,方方的,像冰塊一樣。

阿姨順勢開口:“昭昭,你媽媽要生小弟弟了,外公外婆帶不動你,爺爺奶奶和爸爸都要照顧媽媽,你媽媽說啊,要你以後都來我們家吃飯,好不好?”我知道的,陳阿姨家的飯永遠是大魚大肉,雞米花和油炸冰淇淋,這時我倒不挑嘴了,趕忙應下。

後來的每個下午,一放學便鑽入佳妮家的車,住在佳妮的家的日子裡,我並冇有什麼不適應,大塊朵頤地吃肉吃飯,並冇有覺得什麼不妥。

或許是我心大,又或許是因為陳阿姨和我是相熟的人吧。

再後來,媽媽好像和阿姨吵架了,我被送去了鄉下,和爺爺奶奶住-啊?他們不是在照顧媽媽嗎?

那段日子並不好過,村裡的人總是愛閒言碎語的,他們說我就是個女孩子,奶奶不喜歡我。他們說我胖說我醜,說我像媽媽一樣懶。我知道的,我都知道,孩子遠比你想象的敏感,我不敢告訴家人,我怕媽媽傷心,怕奶奶生氣。

村子裡本就冇幾個和我邊大的小孩,聽了那些閒言碎語,我便更不喜出門了,於是我窩在奶奶的房間看電視玩平板,度過了那段日子……

快上小學的時候,弟弟出生了。媽媽說冇時間照顧我,於是,將我送進了住宿的補習班。

我好像早早學會瞭如何洗澡,如何梳頭,如何穿衣服,如何疊被,但是,現在看來這好像是基本的生活常識吧。可那時的我卻為此自豪,以為自己是個天才,以為自己是小說中的大女主。

在小學前,甚至小學開始的幾個星期裡,我的朋友,隻有佳妮。所以我並不善於說話,何況一般都是佳妮說話,我聽,嗯,小時候的我真的是很好的傾聽者呢!

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與彆人不合群的呢?大概是第一次麵對生死吧。

宿舍的宿管阿姨的家人出車禍走了,大家嘰嘰喳喳,有人在討論著,我並不知道他們從哪得來的小道訊息,隻知道,阿姨失去了一個摯愛的人會難過。

當看到她魂不守舍地走進宿舍催我們洗澡時,我第一次,對佳妮以外的人開口:“阿姨,哥哥死了沒關係,星星……”星星就是哥哥,會看著你的……可是我冇能說完,伸張正義的大姐姐不知從哪冒出來:“林習昭你非要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嗎,你看看你說的什麼話。”

我並不知道“死”是不被大眾認可的,我也並不知道這會讓阿姨不開心會讓她難受,我隻是,隻是……唉,隻是什麼呢,我總歸是讓她不開心了不是嗎。

他們好像比我知道的多,但他們並不願意告訴我,隻是說:“這難道你爸媽冇教嗎。”“冇教養。”“真是冇素質,我看她就是故意的。”“還死,我看她每天跟死人一樣,巴不得彆人死吧。非要上去討存在感。”

這件事在補習班傳開了,是我第一次,受到冷眼,是六年級大哥哥的冷眼,是同學的冷眼,是大姐姐的冷眼。但我並不明白,我以為我的表達冇問題,但我還是道了歉。現在想來,我確實很可惡,但我,真得,對不起,我真得,不是故意的。

佳妮那時還在“欺騙”我,她說:“他們都是嫉妒你好看才說你,我知道你想安慰阿姨,沒關係的。不要管他們!”

我發現了自己的認知和世界觀與他人並不一樣。

他們有著那高貴的教養,有著父母教的話術,會隱晦地講話,但我隻會用教科書上生搬硬套來的中文字和拚音,說出直白的話來,我確實,太不討喜了。

我漸漸明白,有些東西,是學不來的,那種圓滑處世的頭腦,那種情商。

佳妮好久冇出現了,聽說佳妮要轉學,並不是聽媽媽說的,是聽她的新朋友說的。

卻也並不是對我說,而是我深夜冇有睡著,聽到的她朋友與她朋友的朋友的竊竊私語。

後來,佳妮真得走了,我大哭了一場。再後來,媽媽不再和我提起佳妮,我的心,就這樣揪在一起。如果我能像魚一樣就好了,

七秒,夠我忘記她,也夠我冇心冇肺,忘記補習班同學的指責,不,千萬不能忘記對宿管阿姨的傷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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