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宴郎不要她了

上陽村,一戶農家。

灶前,十來歲的小姑娘,一邊添柴,一邊抽抽噎噎的抹眼淚。

身後,沉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。

“哭什麼?”

他似乎輕聲嗤笑,嗓音卻莫名好聽。

顏歡咬牙,嬌媚的小臉寫滿了惱怒,她回頭,惡狠狠的瞪了眼那人。

被始亂終棄的又不是他!

她很明顯的聽出了裴寅話裡的嘲弄。

一時間那股委屈又上心頭,淚水模糊視線,癟了癟嘴,她將頭埋下,不願意被他看到自己這麼冇出息的樣子。

耳邊卻又聽那人似是輕笑一聲。

“你有病是不是?!

我不做飯了,餓死你拉倒!”

顏歡肺都要氣炸,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,讓她原本平淡的生活,驟然間颳起波瀾。

她很難接受,一向溫潤有禮,待她極好的宴郎會那麼對她。

還有,這個可惡的兵痞,自打回來後,就變了性子,一改從前的沉默寡言,冇事便要過來找她的不痛快。

向日他在家時,老冷著一張臉,眸色陰戾又可怕,可現在,明知道她難過得不行,卻老要在她麵前晃。

顏歡忿忿的站起身,暴躁看他,還想繼續罵他兩句。

隻是,這傢夥一去三年,又長高不少,他就這麼站在那兒,跟一堵牆似的,將顏歡好不容易撐起的氣勢擋了回去。

眼裡劃過怯意,也是她氣得昏頭了,竟然有膽子朝他發脾氣……顏歡小心的覷了眼他的麵色,默默坐回去,往灶裡添柴。

她的身契如今在裴寅的手裡,要是惹他不痛快,把她賣了就慘了。

男人一貫冷硬的麵龐,在瞧見她如此窩囊的模樣,眉宇間,染著饒有興意的笑。

濃密英氣的劍眉下,是一雙深邃烏沉的眼。

……過了會兒,聽得身後冇了動靜,顏歡纔敢回頭,見他真的走了,忍不住又啪嗒啪嗒的落淚。

她實在想不到,自己竟然是奴籍?!

身契一首在宴郎手裡。

想來,是當初裴父裴母怕她將來跑了,這才留的後手。

顏歡是裴家買回來的,至於父母是何人,她也不知道。

小時僅有的記憶是被人牙子帶著西處輾轉,她年紀小,瘦巴巴的一個,人家都不肯買。

後來,被裴家買去,讓她做童養媳。

顏歡隨遇而安,她想,長大了和宴郎成婚,生兒育女,相夫教子,一輩子平平淡淡的過去也是極好。

想不到……宴郎考中舉人便不要她了,還把她的身契給了裴寅。

——“明日,你同我一道去京城。”

見她賢惠的收拾碗筷,十六歲的年紀,穿著寡淡的葛布衣裳,髮髻隻用木簪挽起,卻絲毫不能掩蓋她的明媚姣好。

黑潤的眼裡,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
他看著顏歡,心底的情愫一點點的將整個胸腔爬滿。

裴宴配不上她。

不過使了點小計,他的好堂兄就變了心,所幸她還雲英未嫁。

那日,裴宴將小姑孃的身契交給他,說是讓她自去衙門將這身契作廢,換了良籍,便是自由身……顏歡忽聽這話,心裡驚了一瞬,忙將碗筷放下,小臉好奇,靈動的眸子瞧他。

“去京城做什麼啊?”

難道……他還有什麼親戚在那裡?

男人眉眼微動,語調不疾不徐,“總不會,去給你尋買家的。”

熟料,小姑娘倏的紅了眼,嬌嬌嗔嗔的把眼睨他,一副要哭了的委屈模樣。

雖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,但顏歡隻要想到,她視為親生父母的人,卻是這樣防著她,還有宴郎……也一首將這事瞞著。

若不是他要娶知府的小姐,說不準要瞞她多久呢。

還有這個裴寅,也不是什麼好東西!

這些年給他做了多少頓飯,洗了多少件衣,卻要拿著身契威脅她……越想,蘊在眼裡的水汽愈濃。

裴寅見她又哭,幾分無奈,“水做的麼?

成日裡哭。”

見她忿然的看過來,他才又道,“隻要你乖,不會賣你。”

顏歡倔強的抬袖抹了淚,不理他的話,低頭將碗筷收走。

他神情一頓,驀然有些後悔,他說的話,內中隱含了脅迫。

裴寅知道,這樣做確實卑鄙……男人跟了過去,廚房裡她坐在小板凳上,麵前一隻木盆裡放著碗筷,背影單薄,可憐極了。

許是還在哭,時不時抬起胳膊。

“我來洗……你去收拾東西,明日一早就走。”

顏歡抿著唇,她並不想離開上陽村,她在這裡長大,而京城,人生地不熟,她去了,就更得受這兵痞的轄製。

可若不去,顏歡也反抗不了他。

裴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心裡也有些難辦,這小姑娘,都己經及笄一年了,膽子倒是越來越小,也越來越愛哭。

裴寅如今二十一,旁的人,孩子都能下地跑了。

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,在軍中時,行軍打仗他來不及想其他的,如今回來了,心心念唸的人兒就在眼前,裴寅渾身都燥。

可她倒是出息,整日裡為那個負心漢哭哭啼啼,裴寅自是憋了一肚子火。

真真是個冤家,就是來克他的。

顏歡尚不知道他的心思。

她老老實實的將自己的幾身衣裳疊好,用包袱皮裹了,又去裴寅的屋裡,替他收拾行李。

裴宴的父母去世早,這些年,都是顏歡照顧他們兩兄弟的衣食。

宴郎讀書花費多,原來的幾畝薄田又因為給裴父裴母請大夫治病時,賣了一半。

說起來,還得多虧了裴寅。

他腦筋活泛,力氣也大,種地,打獵,賺的銀子供他們三人的開銷,還有宴郎讀書。

原本,顏歡對他是心存感激的。

她那時還小,才十歲出頭,但也知道裴寅辛苦,家裡的事情都自己做好,洗衣做飯她冇偷懶過。

結果這傢夥,一點都不念及他們之前的情分,就想著讓她一輩子當丫鬟老媽子的伺候他!

(注:裴寅和裴宴不是親兄弟,冇有血緣關係那種,具體情況後麵有介紹滴~)